尋根記
“云閑望出岫,葉落喜歸根?!弊鳛橐幻?0后,上要贍養年邁的雙親,下要撫養年幼的兒女,尋根似乎顯得很矯情。

■賀潔

“云閑望出岫,葉落喜歸根。”作為一名80后,上要贍養年邁的雙親,下要撫養年幼的兒女,尋根似乎顯得很矯情。

有一次跟愛人閑聊,愛人說,隨著他的雙親離世,他在老家的根也斷了。當時我怔住了,也不由問自己:我有根嗎?我的根在哪里?

我的童年是在外婆家長大的,那是一個背靠大山,前有河流的江南小村。我和小伙伴盡情在田野撒歡,扒豬草、挖泥鰍、采野花。下河摸魚嬉戲,上山采摘野果,偶爾去別人果園偷摘橘子、李子……那里承載了我童年所有的歡樂。外婆相當于我的另一個媽,是這個媽體諒女兒的不容易,不辭辛勞把我撫養長大。我是一個早產兒,不足七月就已經降生。接生婆說:“這么小,哪里能養活?”外婆心疼我這個小可憐,細心地把我包裹起來,用糖水喂我。我嘟起小嘴巴吧嗒吧嗒舔,一舔我就擺脫了被丟棄的命運??墒怯捎谙忍觳蛔銓е麦w弱多病,很難將養。真是難為外婆老人家,把我這個小老鼠養成了一個五大三粗的女漢子。

一直以來,我覺得外婆她能長命百歲,死神不會這么快眷顧她。她還會背著個袋子到縣城逛逛,來外孫女這里吃頓飯,聊聊天,逗逗我兒子。年輕的外婆是個大美人,老了也是個愛美老太太,每次出門,都要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,身上的衣服一定要齊齊整整,怎么看也不像80多歲的老太太。她觀念新潮,從來不信奉存錢養老,有錢就花,搓搓麻將,買得體的衣服,買可口的飯菜,買愛吃的零食,不會委屈自己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在平淡中度過,每到逢年過節,我會精心準備外婆喜歡的吃食去看她,偶爾在淘寶上給她買買衣服。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延續下去,直到有一天,我在單位上班,二舅媽的一個電話讓我如墜冰窟:“外婆不吃飯,在說胡話。”我趕緊往二舅媽家趕??吹教稍诖采夏樕烖S、吐字不清、意識模糊的老人,我的眼淚奪眶而出,這還是那個嗓音洪亮,思維縝密的老太太?我多么希望我能夠擁有強大的魔法,用女兒的魔法棒一指,那個精神抖擻的老人能夠重新回來。把外婆送入醫院,進行各項檢查,但從心理上,我還是覺得,只要住住院,打打點滴,那個美美的老太太還是會回來。

雖然心里有萬分不舍,此時的我,還得如期去外地處理一些事情。在跟外婆道別的時候,外婆笑著說:“好好辦事,外婆沒事的,等你回來一起搓麻將啊。”我也一直覺得,那個春節,我們還可以一起搓麻將到天亮??蓜傁嘛w機,大舅的電話就追過來了:“老人家不行了,各項器官基本都壞了,一整天都沒有一點排尿……”我的腦袋轟轟作響,趕緊和愛人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,搭乘第二天的班機往回趕。一進家門,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人雙眼緊閉,呼吸急促。我抑制住淚水,緊緊握住她的手,輕輕地喚著:“外婆,外婆,我回來了。”可那飽含深情的雙眼卻怎么也睜不來,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。就在那個凌晨外婆永遠離開了我們。在棺木落入泥土的那刻,我感到錐心般的痛。從此,我面對的只有這一堆黃土,這是真實的陰陽兩隔……

隨著外婆的離世,我心中沉睡的柔軟的地方被喚醒。那些童年的記憶像打開閘門的洪水一瀉而出。我逐漸明白,外婆才是我的根,是承載我童年回憶的關鍵。外婆故去以后,我徹底成了一個沒有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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